PM
5:30
我攀在一棵高高的树上,极目远眺,远处矗立着一栋富丽堂皇的豪宅,有着数不清的窗户。但是我知道,只有其中一扇有着特别的意义。而她,就在其中一扇后面,每天的这个时候,她都会准时地出现在那扇窗户后面,然后我们同时掏出特制的对讲机,开始一天的情话播报。这不,她来了。
当那个熟悉的倩影出现在远方时,我的心头一阵狂跳,正想开口,那个身影却不见了!
怎么了,雅儿,你从来不失约的呀!你去了哪里?
一只小手啪地一下拍在我的肩膀上,我回头一看,正是那张每晚都出现在我梦中的可爱俏脸。
“HI,我来迟了,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吧。”
“没事的,雅儿。只要能每天都看到你的笑脸,我就算做鬼也瞑目了呀。”
“嘻,人家好不容易跑出来陪你,你却说这种倒霉话,该打!”
一阵打情骂俏过后,我扶着她在树荫下的坐椅上左下。
“雅儿,咱们的婚事,近来伯父的态度有松动了吗?”
“嗯,现在好得多了,有时也会默许我出来见你,怕是等不了多久就成了,毕竟我缠了他整整两年了嘛。。。”
“哈哈,别说人心是肉长的,就算伯父是铁石心肠,怕是也经不起你这刀子嘴成年累月的磨呀。”
“呀,你好坏!人家为了你,回绝了家里安排的多少次相亲,你倒在这里说风凉话!”
她握起小拳头,鼓起腮帮子,装出要痛扁我的样子。我哈哈一笑,跳起来躲得远远的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哈哈。人家不要你,正好,有我要你就OK了,是吧。。。。。。雅儿?”
我猛地停下脚步,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,仿佛被一条蛇盯上了,阴冷的寒气打脊背上缓缓窜了上来。我忽地转过头,刚才的坐椅上已是空无一人。雅儿呢?她腿脚不方便,不会乱走的呀!
不会吧?雅儿去了哪里?!
我疯狂地奔跑起来,穿行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,不停地寻觅着那个熟悉至极的身影。忽地一阵欣喜,那个身影正清晰地出现在了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。
雅儿!太好了,总算找到了你了。
她也看见了我,小手用力地挥舞起来,脸上更浮现出兴奋的红晕。
我兴高采烈地正要迎上去,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尖利刺耳的尖叫声。怎么了?!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仿佛预感到不幸即将发生,而头则不由自主地向右转了过去——
只见不远处一辆货车东摇西摆地飞驰而来,跑着S形的路线,数次撞入人行道,吓到行人鸡飞狗跳,连滚带爬地避开。隔着灰蒙蒙的前窗,隐约可以看见那司机一脸酒鬼的醉态。
不好!!!我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!
雅儿正在那车的正前方,她的腿脚不好,一定避不开的!
说时迟,那时快!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间,我的身体自行反应,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去,三步并作两步,就在雅儿眼看便要被撞上的瞬间,将她猛地推了出去!
得救了!
几乎是同时,我只觉得什么东西猛地推了我一把,立刻天地都像风扇一样飞快地旋转起来。
好。。。痛。。。
我的脑袋乱成一片,无数奇形怪状的图象在我眼前跳来跳去,似真似幻,仿佛正在上演一出荒诞离奇的滑稽喜剧。唯一可以看清的,是雅儿那号陶大哭的泪脸。
然后,一切都消失了。
雅儿!
我猛地一个骨碌跳起身来,眼前是菲雅那梨花带雨的泪脸。
满头的冷汗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,我伸手一擦,湿湿地。原来是梦呀。。。
可是。。。我不是正在游戏中吗?从理论上来说,没道理会做梦的呀?而且那个梦的内容竟然是如此地清晰,历历在目,好象真的是昨天才发生过的真事耶!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我还没回过神来,她已经一下扑到我的怀中,一叠声地哭道:“都是我不好,没有保护好你,害你受伤,对不起。。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呀,雅儿?你怎么会在这里的?”
“啊?”
她的脸猛地抬了起来,双眼晶亮晶亮地直望着我,一脸又惊又喜的复杂神气。
是了。。。我想起来了。。。
我一手拍着她的背,一手小心地摸着头。大概是刚才爆炸的撞击,使尘封的记忆部分苏醒了吧,那个梦。。。的确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事呀!与雅儿相识的经历,我们恋爱的经历,还有那次意外的车祸!我记起来了,没错,原来那一切都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往事啊!
“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来了!太好了,雅儿!”
“你想起什么了?!快说呀!”
“那次车祸!没错的,我记得把你推了出去,你没受伤吧?!”
雅儿楞楞地看了我好几秒,忽然“哇”地大哭起来。我可以感到,那泪水却明显与以前不一样了,是喜极而泣的泪,如释重负的泪。 长期郁积在她胸中的思念同悲苦,这一刻都如开闸放水般滚滚而出,又怎能叫她不痛哭失声呢?
“太好了,你。。。你。。。你终于记起我来了,我想得你好苦啊!”
她一边哭着,一边拿小拳头用力捶着我的胸,好象敲鼓一样咚咚作响。
“没事的了,傻雅儿,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。。对了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?害我还以为今天才认识你,我。。。”
正说到这个“我”字时,我突然一下卡住了。
奇怪,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?如同吃饭突然吃出了怪味,明知道不对劲,可又找不出都吃下去了些什么。
我。。。我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没错,这里有问题,我一定还有些什么东西没记起来的!
“怎么了?”她应该发现了我的困惑,于是勉力止住眼泪,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问道。
“我。。。我好象还有点什么东西没想起来,究竟是什么呢。。。”
菲雅死盯着我的脸,望了又望,忽然冷不丁地问道:
“你是谁?”
“我?帅的惊动党中央呀,你的未婚夫。”
“不不!”她的脸红了,“不对,我是问你的真名!真名!”
“我的真名?我的真名。。。真名。。。”
我努力地搜索着答案,却发现脑海里本该记着那个名字的地方,现在一片空白,仿佛那个东西从来也没有存在过!
惨!我还是记不起我叫什么名呀,原来我困惑的东西就是这个!我的真名实姓!
“我。。。我。。。我还是记不起来呀。我究竟是怎么了?”我摸着头,痛苦地低声道。“还有,这里是哪里?怎么车祸后我突然就来了这么个地方呢?雅儿你快告诉我好吧!”
菲雅完全止住了哭泣,一双明眸射出柔柔的视线,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。她脸上的神情也是阴晴不定,似乎正在迟疑着什么,又或者惦量着一个重大的决定。
“快说呀,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坦诚相告的吗?”
我急了,连连催促道。这时她忽然做了个古怪的举动,一只手托住额头,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,好像有点眩晕。
“雅儿,你。。。你不舒服吗?”
“哦,没事的。。。”只是片刻,那个神情又消逝了,她抬起脸望着我,这时的眼神忽地变得坚定起来,似乎下了个很大的决心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。。好吧,也是时候揭晓谜底了,让我来给你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。不过。。。”她拉住我的手,接着道: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:无论等下我说什么,无论那有多难以置信,你都得相信我,好吗?”
“好,我相信你。”望着她那认真的眼神,我知道这种时刻已经由不得我不信了。“我相信你,哪怕你说我其实已经死了,现在只是游魂野鬼一个,我也。。。”
“别胡说!”她猛地厉声道,握住我的手又紧了些。“听好,你一定觉得奇怪,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地方,这个星际OL的战场里,对吧?”
“对啊,是挺奇怪,我只记得车祸前的那一瞬间,醒来就出现在这么个地方了。”
“你一定怀疑过,为什么我能空手接住子弹,能看见你视距外的东西,猜拳每一次都同你出一样招,开飞机能闪开子弹,能变出游戏本来没有便当,还有那么激烈的战斗我们居然都没死过一次,对吧?”
“是呀,好奇怪, 认真想起来这些都是违反游戏规则的耶,以前我们一起玩星际OL时怎么不见你有那么大能耐呢?”
“这是因为。。。”她顿了顿,小牙齿咬住了下唇,用挤一样难过的声音小声道,“这一切,都是我导演的!没错,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一切,都是我一手操纵的!”
“什么?!都是你。。。你做的?为什么要这样?”
我吓了一跳,更多的还是迷惑不解。即便如此,她如此苦心经营,为的又是什么呢?
“因为。。。我还是长话短说吧,时间不多了。简单的来说,3个月以前你在那次突然袭击的车祸中救了我后,受了很重的伤,我苦苦哀求父亲,动用了很大的力量才把你从死亡边缘拉转回来。可是。。。”她又咬了下唇,脸上的神情愈发难过了。
“我怎么了?我究竟怎么了?雅儿!”
“医院诊断的结果,是你的大脑受了严重的冲击,部分组织坏死,意识消失。。。简单地说,你成了植物人!”
植物人!这个宣告犹如一枚重磅炸弹,在我的脑海里轰地一下炸响,惊得我魂飞魄散。
“你说我成了。。。植物人?”
“对。。。可是我不甘心呀!你是代替被诅咒的我才受难的,我相信我们的爱一定能创造奇迹!之后的数月,我天天守在床前为你祈祷,不眠不休,虽然没能唤醒你,可是却唤醒了另一个男人——我的父亲。”
“伯父?”
“对,我那铁石心肠的父亲,终于被我们的真情感动了,他开始动用他那庞大的关系网,为你寻找有效的疗法。之后的数周里,消息雪片一样飞来,却令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望:治疗植物人,在目前的常规医疗技术下,没有行之有效的疗法!可我不死心呀,我就不相信地球之大,就没有唤醒活人的方法!皇天不负有心人,到了最后,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人。。。”
“那个人?”
“嗯,人称R博士,美国一处秘密医学研究所的主任研究员。他给我们带来一线希望:他主持的科研项目,是一种叫做“梦魇”的技术,大致上来说就是可以把人的脑波解析后,转录为数据信息的技术,还能实现某种程度的逆转录,也就是说,能把一个人的脑波输入到另一个人头脑中,使两者发生互动作用。他还解释说,如果能有一个熟人冒险相救,从理论上来说或许能够唤醒沉睡不醒的植物人。。。”
“什么?那个人。。。就是你?”我惊讶了,这听起来实在太离奇了,简直就是像是看科幻片呀。
“对,就是我。当然,R博士同时也说,这个技术还在实验阶段,不确定性很大,因为人脑的复杂远超我们所想象,即使操作起来成功率也很低,而且还可能会有不可预测的危险性。。。”说到这里,她忽然停住了,紧紧抿着嘴唇,似乎不想说出实情。
“危险性?那是什么?雅儿,你告诉我吧!”
“。。。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
“嗯!”
“好吧,那我告诉你。如果实验失败的话,最坏的可能,我可能会死!不是肉身的灭亡,而是精神的泯灭,我将变成同你一样,又一个崭新的植物人!”说到这,她的嘴角忽然地泛起一丝自嘲的微笑。可是我笑不出来了,禁不住大声呵斥道:“你太傻了,雅儿!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呀?!要是你也成了植物人,我。。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她猛地抢过我的话头,大声道:“你一个死人,又怎么知道活人的痛苦?!你当然不知道,你这么不死不活地躺着,留下我一个人,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义!!!”
一番抢白,令我哑口无言。
的确,相比沉睡不醒的我,清醒的她更加辛苦百倍呀。难为你了,雅儿!
“不过不用担心,还有好的结果呢。。。”她又笑了,眼神变得说不出的陶醉。
“那。。。那是什么?”
“最好的结果是。。。我们意识从此交叉在一起,永不分离。。。这也挺好,现实不能在一起,那就在这样的精神空间的,相亲相爱一辈子,就像现在这样。。。也不错,对吧?”
这番话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她竟然对我情深至此,实在太痴了吧!可是,如此危险的结果,伯父他一定不会答应你吧?
“他?没什么,我以性命相逼,父亲也只有妥协的份。。。之后还算顺利,在父亲捐赠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后,R博士终于同意为我们赌一把。很快我们迁入了他的研究所,在他设计的实验方案中,需要重现一个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件,这样会有较大的希望唤醒你的意识。我反复回忆后,选定了两年前我们相遇的日子。。。没错,就是这个星际OL的游戏里。为了达到最好的疗效,我绞尽脑汁还原了那一天的情景,这场激战,这个基地,这片大陆,一切的一切都尽量照原样来。之后R博士把我所回忆的一切都记录下来,做成了一个类似游戏一样的虚拟实景程序,装入载有“梦魇”技术的电脑里。除了我们两人之外,其他的玩家都由电脑AI代替,赋予了最高级别的智能,言行都相当接近真人,这样应该能够令你蒙在鼓里。而我自己,作为导演,也是唯一的演员,会假装第一次遇见你,让一切顺着那一天的发展重现一遍。我想,或许这样就可以唤醒你的意识。”
“哦。。。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。”我恍然大悟,“那么现在看来,应该成功了吧?我的确记起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不!你还没有完全苏醒!”她打断我道,“R博士亲口告诉过我,当我在意识中与你相遇时,除非你自己想起你的真名,否则的话还是无济于事!他说,真名实姓是一个人自我意识的根本所在,如果连这个都想不起来,这个人是不可能从沉睡中醒来的!”
“这个。。。”我急了,原来还有这么一层重要的关系呀!“我的确想不起来,但你不可以告诉我吗?”
“没用的!我告诉你,同你自己想起来完全是两回事!我告诉你,那是白搭,只有靠你自己想起来,才是真正的大功告成!”
哦。。。怪不得雅儿你一直追问我的名字,原来都是为我好呀。。。我正这么想着,眼前的她忽然晃了一下,似乎突然脱力,一头载倒在我怀中。
实验室里,随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变化,人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博士!2号体动用系统权限的次数已经超过安全限度,她的体力正在以每分钟2。3%的速度下降,再这样下去,10分钟内就会出现生命危险!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博士端坐在隔壁的控制室里,双手交叉紧握着,微微地发抖。
“博士!人命优先,还是马上终止实验吧!”
博士缓缓地转过头,望着背后的绅士,道:“林先生,令爱的性命重要,还是。。。”
“不。”被称为林先生的男人稳稳地道。“时间还有。。。继续吧。”
博士摇了摇头,拿起了话筒。
雅儿,你。。。你怎么了?!
我慌了,连连摇晃她细小的身体。隔了片刻,她才悠悠醒转,用失神的眼睛无力地望着我。
我心头一凛,厉声追问道:“雅儿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呀?你这是怎么了?!”
她摇摇头,虚弱地小声说道:“时间不多了。。。现在应该是。。。5点48分27秒,还剩下大概12分钟多一点,这个游戏就要结束了。。。”
结束了?我仔细一想,对了,当年的那一场防守战,最后几分钟好象还是输了,我好象最后就是在下午6点整结束的游戏。不过这同雅儿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呢?
“。。。有关系的。为了强化疗效,我故意改写了那一天的结局,所以最后。。。不该是我们的惨败,而是新联盟防守成功。”她缓缓地说道。“但是现在的战况这么差,怎么可能坚守到最后呀?”我疑惑地问道,这时隐约听见楼上传来了激烈的枪声,看来敌人已经如同那天一样攻入了基地。“莫非你还安排了一个杀着?”
“没错,这个杀着就是。。。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,“我自己。你忘了吗,我刚才说过了,这个世界是由我一手导演,被我操纵的,所以。。。我能够改变这里面的所有细节,这一切都由我的脑波操纵外界的那台“梦魇”电脑来实现。”
哦,怪不得你可以接住子弹,做出便当,还是不死之身,原来你是导演呀。
“可是,我什么都预料过了,偏偏就是这里没能预料到。。。现在看来真的坏事了,唉。”她轻叹着摇了摇头,慢慢地继续道,“我实在太苯了,高估了自己的体力。事先R博士还特别告诫过我,人脑操纵电脑是件非常麻烦的事,每一次都会消耗操纵者的些许体力,这些体力即使在虚拟空间里也是真实存在的,所以不到万不得已,尽量不要去改动预先制定好的程序,否则可能会出现力尽人亡的结果。。。然而,当我与你重逢后,就把这个警告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望着你,我是那么地开心,我不愿看到最爱的人儿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。。。”
说到这里,我的心里隐隐升起一阵不安,莫非雅儿的虚弱,就是过度操纵电脑的负作用?
“没错,你大概猜到了。。。其实我是个很笨笨的女孩,只要一看到心上人就忘记了一切,为他接住子弹,移开致命的炮弹,挡住过度的冲击,尽心竭力让他玩得毫发无伤,结果。。。”她苦笑了一下,声音渐渐越来越小。“却累垮了虚弱的自己。我真是。。。不中用呀,亲爱的,你说。。。对吧?”
我越听越心寒,忍不住紧紧搂住她,生怕她温暖的身体像科幻片中常见的那样,忽地一下消失。“雅儿,你别吓唬我,这只是个游戏,你不会真的死了吧!”
“。。。谁知道呢。。。我只是个笨笨的可怜的女孩子,技术上的事。。。怎么可能知道得。。。那么清楚。不过。。。”她那气若游丝的话语中,一滴眼泪滚落到了我的肩上。“真遗憾呀,我好不甘心。。。到了最后的时刻,还是没能。。。唤醒你。。。原谅我。。。好吧?”
不!不!我不原谅你,我要你活过来,每天对我说“对不起”!我拼命地抱着她,忽然脑中灵光一闪,急中生智,想到个主意。
“对了!雅儿,你不是可以操纵电脑吗?那你可以把控制权限移交给我吗?”
我的话似乎令她微感意外,她费力想了下,断断续续地道:“理论上。。。应该没有。。。问题,可是。。。你能干什么呢?”
“我要把你送出去!”我认真地道。“你在这里多一分钟,就多一分危险,还是赶快离开吧!”
“不要!” 她搂住我的胳膊紧了紧,用撒娇般的口气道:“我。。。不要。。。离开你!靠着你。。。我。。。就算。。。死了。。。也甘心啊。。。”
傻丫头!我的心里狠命地骂道,居然这么不顾死活,女人的大脑简直不可理喻呀!
“别闹了!你死了难道我又能开心吗?!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,你给我好好活下去!”
她的身体微微地颤动了一下,我的话一定震动了她的心。
“你。。。是说。。。真的吗?”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同悲凉,听得我心碎。可是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,我又能不硬起心肠充硬汉吗?!
“嗯,十分认真,百分认真,万分认真呀,快给我吧!”
“可是。。。”她勉强直起身子,用朦胧的双眼呆呆地望着我。我可以一目了然,这双眼睛后面的神智,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!“即使给你。。。也无用啊。因为。。。权限口令。。。是。。。”
“是什么?”我急道,她忽然笑了,一种凄美、无奈的笑容。
“你的名字。。呵。。。”
啊?这么说,我想不起名字,也就不能操纵电脑了?那么我的名字究竟是什么?!我摇着她的肩膀,拼命问道。
“那是什么,快告诉我,雅儿!我命令你,马~上~告~诉~我!”
她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模糊,一双大眼睛也已经半合上了,似乎已经睏到了极点。
“是。。。”
我低下头附在她耳边,正想听清她说个什么名字,就在这个当口,突然——
轰~~~~~~
一声巨响过后,一个庞然大物破门而入。我回头一看,原来是穿着加固甲的筋肉男长官,只见他满脸血污,身上的装甲残破不堪,胸前还有两个血窟窿,显然已经到了濒死边缘。
靠,紧要关头,NPC还来打岔,X的!我怒不可遏,正要破口大骂,那筋肉男却抢在我前面,冲我大声嚷道:“两分钟。。。快。。。重生仓。。。守。。。”话还没说完,一道耀眼的能量球猛地从门后飞来,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背上,令他一头扑倒,死了。紧接着,一个全身加固甲的瓦努士兵跳了进来,将手中的鞭打者导弹直直地瞄准了我。
可恶!难道我一世英明,最后竟然会载在NPC手里不成!
嘴上很硬,但事实上我很清楚,这种遭遇战下我是毫无胜算的。难道。。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雅儿的头猛地抬了起来,望着那个瓦努兵——下一瞬间,只见她的眼中突然爆出不可思议的强光,同时那个瓦努兵好象给重磅炮弹迎面击中一样,整个人撞穿墙壁飞得无影无踪!
这,就是“权限”的力量吗?好惊人!
我正要惊叹,忽然她的头猛地倒了下来,斜斜地搭在颈上,吓得我心惊肉跳。
雅儿,你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?!
我哆哆唆唆地伸出手,探了下她的鼻息——还有救!我顿时犹如打了兴奋剂一样跳将起来,抱着她抓起筋肉男掉下的杀手锏霰弹枪,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的重生室冲去。
快!从那里应该可以传送回总部,脱离这个鬼地方,雅儿她应该还能捱到游戏结束!
实验室里,人们交头结耳,一片慌乱,似乎形势已经坏到了极点。
“博士!2号体又动用了一次操作权限,她的呼吸,脉搏,心跳,所有生命指标都接近0点!她,她,她就要断气了,立刻停机抢救吧!博士!”
听着助手们近乎哀求的报告,博士再也忍耐不住了,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转向身后的林先生,神情凝重地道:“林先生,很抱歉。实验到了这一步,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了,身为一个医者同研究者,我有责任立刻终止这场杀人实验!”
林先生双手反背在后,神情痛苦地道:“那就抢救吧 ,不过。。。请不要停止实验。”
博士的眉头一扬。“为什么?”
“。。。再给他一个机会吧。”
“他?那个小子?”
“嗯。我总觉得他。。。应该还在努力。或许这是老男人的直觉吧,我从他背后看到了一点当年自己的影子。”
林先生双眉绞在了一起,用几乎是哀求的腔调道:“ 最后5分钟的机会,好吗?!”
博士闻言,长长地叹了口气,抓起椅背上工作服,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。
十来秒后,我一脚揣开门冲入了重生室,把三个正在大肆破坏重生仓的瓦努兵吓了一大跳。他们一定没有想到,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吧?妈的,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了!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!
爱人的危难激起我无穷的力量,我飞快地拔出杀手锏霰弹枪,闪电般冲到他们身旁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轰一气。在这种肉博般的贴身战中,杀手锏充分展现出它那令敌人胆寒的压倒性杀伤力,几乎是在一瞬间,就将他们轰得支离破碎!
总算。。。结束了吧?我长长地喘了口气,一天的激战,再加上感情的大起大落,令得我身心都极度疲惫,刚才的背水一战更是令我的体力严重透支,已经到了极限。
走吧,雅儿,我们回总部去。。。
我轻声说道,随便检查了一下重生仓的状态。谢天谢地,还没被破坏,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这么想着,我正要踏进仓里,突然——
数个能量球猛地从侧面的门外射进来,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,其中一个更是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雅儿的腿上。
完了!
我的脑袋一片空白,内心的绞痛远比肉体的伤痛猛烈得多。这一刻,我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的身体从我的臂弯中飞走,好象一只洁白无限的小鸽子。
下一刻,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。
难道一切就此功亏一篑吗?!
真不甘心啊!
单薄的敏捷装甲总算聊胜于无,为我挡住了要害的一击,令我还不至于立刻丧命。我狠狠地捶打着地板,艰难地爬起身来。这一秒钟,我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刚才雅儿所说的那种锥心刺骨的无奈和不甘。
雅儿。。。原谅我的无能,好吗。。。
我慢慢地爬到雅儿身边,苯拙地抱起她。
鼻息已经没有了。
我的心一下子也空了,一种魂魄已经离开了躯体似的巨大空白。
失去了雅儿,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重要了。
恍惚中,似乎有一队瓦努兵鱼贯而入,将我团团包围,却没有照惯例那样开枪。
已经不重要了。。。我自言自语道。。。
门后,一个穿着指挥官装的瓦努军官大踏步迈了进来,他胸前的军衔神气地显示着,他正是这片战区的最高指挥官。
“我欣赏勇士。”他在我面前站定,用一种傲慢的腔调得意洋洋地说道。“我们瓦努人都欣赏勇士。而你,正是这个基地里战斗到最后的人。你们打得很顽强,很漂亮,可惜,大势已去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大声道:“报上你的名字来,勇士,我会把它作为荣誉,记录在我的战役报告的最后!”
名字?
怎么又是。。。名字?
我的视野渐渐模糊起来,头脑也变得越来越沉重。
真讨厌。。。又是他们的。。。名字。
“我。。。我。。。”
“怎么,你们新联盟的战士难道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吗?莫非只有编号?那就报上编号也行,哈哈!”
嘲弄的话语宛如尖利的刺,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中,令我痛不可忍。
我猛地抬起头,死盯着眼前这傲慢的瓦努人。
没错。。。就是他们,就是他们。。。害死了雅儿!
一股莫名的怒火从我胸中猛地燃点起来,飞快地烧遍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“再问一遍,你有名字吗?!有就说有,没有就说没有!”
我。。。
我。。。
我放开雅儿渐渐冷去的身体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。
“我。。。我当然。。。有名字。。。”
“哦?原来新联邦的士兵还有名字啊,说吧。”
“我叫。。。我叫。。。”
我的双拳捏得流血,我的牙关咬得生疼,我的双目瞪得爆裂,我的每一个细胞,都在以最大的力气怒吼,呼唤!!!呼唤那个久违了字眼!!!
回来吧,我的名字!!!
霎那间,一扇巨门在我心中轰然大开,无数道光亮争先恐后地从门外照耀进来。
知道了。。。
我记起来了。。。
“我叫。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龙圣。”
“啊?太小声了,你是男人吗?”
。。。。。。
瓦努人放肆地蹊落着我,以至他完全没有察觉,我的嘴角那一丝胜利的微笑。
下一刻,我要你为这话负责。。。
“好,你听好了,我的名字是。。。”我浅浅一笑,心中却在说:再见了,你们这些碍眼的NPC。
“江~龙~圣!!!”
随着一声雷鸣般的怒喝,“权限”之力同时在我身边爆发开来,钢猛无铸的巨力犹如原地投下了一枚导弹,炸得四周的瓦努兵血肉横飞,当场尸横就地。
。。。。。。
我摔坐在地上,全身的气力似乎都消失地无影无踪。原来,控制电脑如此耗力的呀,难怪雅儿她。。。
结束了。。我自言自语道。
实验室中,人们围着2号床的少女全力以赴地抢救,她那单薄的实验装已经掀开了,各种大小不一的导管、电极错落有致地连接在身体的各处,各式器械轮番上阵。然而即便如此,那发育良好的胸脯仍然看不清起伏的幅度。
博士从病床前抬起头来,手腕不停地抹着额头上沽沽而出的冷汗。几乎是同时,林先生的大手拽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怎么样,博士?”低沉关切的话语,博士摇摇头,急促地道。
“很不妙。她的体质本来就比常人虚弱,却又执意多次动用操作权限,透支体力,唉。。。”
“那我女儿她。。。还有救吗?!”
博士扫了一眼床上少女,缓缓地道:“目前只有靠呼吸机同心脏起博器吊着命了,否则的话立刻就会。。。”接着转过身,一字一顿地道:“请林先生有个心理准备,令爱目前的状况,恐怕。。。”
“已经成了。。。植物人,是吧?”
博士用慢镜一般的动作,点了下头。突然就在这时,他背后传来一声惊呼。
“博士!”
“怎么?!”博士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转过头去,之间助手们惊骇地瞪大了眼,望着显示屏上的一排数据。
口令:江龙圣 权限:系统管理员
系统命令:原地泛瓦努NPC爆破
“什么?!她、她还有意识使用权限?!开什么国际玩笑,只剩一口气的人。究竟是谁干的?!”博士大声喝道。
“博士,命令来源是。。。01号体,是这男孩呀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博士大惊失色,一步冲到屏幕前,拽起键盘猛敲了几个命令,眼镜后的双眼猛地瞪得贼大。“权限移交。。。开什么国际玩笑!莫非他,他。。。”
博士惊骇的目光忽地移向了1号床的男孩,只见他过去数月里一直平摊着的手掌,不知道何时已经握成了紧紧的拳头。
“他。。。已经醒了。。。”
“还没完呢,小子!”
一只粗黑的枪管对准了我的头,我猛地一惊,抬头只见那个瓦努指挥官狰狞的笑脸。他的一只胳膊没了,却用另一只手拿枪,真是幛螂般的生命力呀。我暗暗骂道。
“看来我的确低估了新联盟,没想到了最后你们还藏了这么一手,行啊!可惜。。。”枪管又向前了一分。“最后的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瓦努人的,哈哈!”
是吗?你以为你真能杀得了我?我冷冷地笑道,同时心中默念:
口令:江龙圣 权限:系统管理员
命令:NPC删除
。。。。嘟。。。。
什么?!
我的眉头猛地一跳,怎么会这样?!
错误:命令拒绝!
理由:每次系统操作时间间隔为90秒,请过15秒后再输入!
靠!再过15秒,我都GAMEOVER了,妈的破系统!
完了,这次连系统都不帮我了,真的玩儿完了。。。
“哇哈哈哈~~~小子,你祈祷吧,下次战场上见,千万别再给我碰上你!”
我双目紧闭,万念俱灰。
果然。。。那时候的结局,还是不能改变的历史。。。吧?
呯!
一声枪响在我头顶爆开,震动了整个重生室
“哟,兔崽子,原来你还活着呀,真行呀你!”
一只大手搭在了我的肩上,背后更传来筋肉男长官那粗俗的大笑声。
怎么?我还活着?
我满肚狐疑地睁开眼,只见筋肉男长官全副武装地从重生仓迈了出来。他手上的杀手锏霰弹枪正冒着袅袅硝烟。
“X的,才一出门就崩了一个,还是大官,看来老子今天运气着实不赖!”他上前两步,一脚踏在瓦努人指挥官的尸体上,那人一脸见着鬼的表情。
“长官。。。你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大惑不解地问道。
“哟?你小子给瓦努人揍得脑袋进水了是吧?没看看现在都几点了?!”
说着他弯下腰,故意把他手腕上那块超大形的运动表显给我看。
6:01分
。。。。。。
成功了。。。
“长官,我想。。。”
“啥?勋章是吧?放心,老子说话从来说一不二,少不了你小子的份!”
“不是那个。。。我想说。。。”
“啥?你小子名堂还挺多的嘛。”
“我想说。。。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,最可爱的NPC!”
“NPC?你小子秀逗了吗,看清楚老子是真人,找扁呀你。。。”
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,在我意识消失前的一瞬间,我依稀看见千千万万的新联盟战士正从我背后的重生仓中蜂拥而出,飞快地消失在门外。几乎是同时,门外爆起了炒豆一样密集的枪声,不时还夹杂着敌人的惨叫同救命声。
实验室中 ,人们仍旧忙忙碌碌,然而同刚才有点不同的是,现在更多的人围在了1号床的旁边。
“博士,1号体的生命迹象越来越清晰,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快速回复正常,脑波频率已经达到了正常标准的90%!照这个趋势,他在20分钟内就会醒过来。。。实验成功了呀!”
“太好了。。。”博士擦着脸上的汗水,露出一丝苦笑。总算救活一个人,也算。。。不幸中的万幸了吧?现在比他更忧心的,恐怕是另一个人。
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只见林先生半跪在少年的床前,双手紧握住少年的拳头,脸上老泪纵横。
“拜托了,请救救她吧。。。我知道,只有你能行。。。求你了,小江!”
博士又开始摇起头来,已经是今天第不知多少次了。